新时代中国文化遗产的活化之路

     习近平总书记以深邃的文化自觉、深厚的文化情怀、深沉的文化担当，始终高度重视赓续历史文脉、保护文化遗产、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强调 “文物和文化遗产承载着中华民族的基因和血脉，是不可再生、不可替代的中华优秀文明资源”，“要把这些中华文化瑰宝保护好、传承好、传播好”。

我国是具有5000多年文明史的世界文明古国，积淀了极为丰富的文化遗产资源。重庆巫山人、云南元谋人、湖北郧县人的发现，表明早在近100万年前，在中华大地就已有人类的繁衍生息。浙江浦江上山、北京门头沟东胡林等遗址的考古发现，证实早在1万年前，中华先民便已开始了粟、黍、稻、豆等农作物的栽培，形成了定居村落。安徽含山凌家滩、浙江余杭良渚、湖北天门石家河、河南巩义双槐树、山东章丘焦家、辽宁喀左牛河梁等遗址的发现，昭示着5000多年前，各个区域在生产发展的基础上，相继迈入了区域文明阶段。此外，各级博物馆中收藏的数以亿计的各类文物，以及各地世代传承的各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与考古遗址交相辉映，共同构成了中华民族弥足珍贵的文化遗产宝库。

在全球化浪潮与现代化进程深度交织的当下，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已成为衡量一个国家文化软实力的重要标尺。如何在新时代背景下，推动这些珍贵文化遗产实现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关系到民族文化认同的建构、文化自信的增强。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认真贯彻落实党中央关于坚持保护第一、加强管理、挖掘价值、有效利用、让文物活起来的工作要求，全面提升文物保护利用和文化遗产保护传承水平。”这一重要要求，将文物保护置于首位，同时突出对文物历史价值、文化价值、艺术价值、科技价值、时代价值的深入发掘与系统阐释，为新时代文物保护利用和文化遗产保护传承工作提供了根本指引。“十五五”期间，做好文化遗产保护传承与传播，需要从整体性保护、数字赋能、文旅融合、国际对话四个维度来把握。

整体性保护：从 “点状保护” 到 “系统传承” 的理论转向

我国文化遗产保护工作涵盖可移动与不可移动文物、非物质文化遗产，以及历史文化名城、街区、名镇名村等多个领域。然而长期以来，各类遗产分属不同部门管理，各部门在保护工作中存在工作权限和范围的交叉与纠葛，亟待形成统筹协调的工作机制，以实现文化遗产的整体性保护。目前，在具体的保护工作中，往往聚焦于单体文物或遗址的抢救性保护，这种“点状保护”模式虽在特定历史阶段发挥了重要作用，却忽略了对其存在的周边环境整体保护，使一些文化遗产点孤立地存在，一定程度上丧失了原有的历史文化氛围和风貌。近年来，世界文化遗产保护领域呈现出从“物质保护”向“价值保护”、从“静态保护”向“动态传承”的理论转向。

新时代以来，在习近平文化思想科学指引下，我国积极探索、开拓创新，形成了独具中国特色的整体性保护理念。这一理念强调文化遗产与其所处环境的不可分割性，主张将物质文化遗产与非物质文化遗产、文化景观与历史环境统筹考量。北京中轴线申遗便是这一理念的生动实践，保护对象不仅包括故宫、天坛等标志性建筑，更涵盖了传统胡同街区、老字号商铺、民俗活动等构成的完整文化生态系统。这种整体性保护理念纠正了文物保护的“孤岛模式”，使文化遗产得以在活态传承中保持生命力。

新中国成立70多年来，经过不懈努力，我国构建起国家、省、市、县四级文物保护单位体系，公布了144座国家历史文化名城、312个中国历史文化名镇，划定历史文化街区1200余片，确立中国传统村落8155个，形成了层次分明、类型丰富的文化遗产保护网络。近年来，“文化遗产保护空间规划”有关制度的实施，实现了文化遗产保护与城乡发展的有机融合，成为文化遗产整体保护理念的卓越实践，也为今后的文化遗产保护传承提供了制度保证。

“十五五”期间，如何在整体保护的理念下将各类文化遗产的保护与传承统筹谋划、分工协同、高效实施，是至关重要的实践探索课题。

数字赋能：科技革命重塑文化遗产保护传承范式

数字技术的迅猛发展，为文化遗产保护传承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条件。从三维扫描、虚拟现实到人工智能、区块链等，科技创新正在深刻改变文化遗产的记录、研究、保护、传承方式。

在考古发掘与价值阐释领域，多光谱成像、探地雷达、无人机航测等技术的应用，极大地拓展了考古研究的深度与广度。比如，秦始皇帝陵博物院通过遥感探测技术，在不进行主动发掘的情况下，发现了陵区内多处陪葬坑与建筑遗址。比如，敦煌研究院利用高精度数字采集技术，建立起覆盖全部洞窟的数字化档案，实现壁画彩塑的永久保存与虚拟复原。再如，龙门石窟研究院对于部分回归文物，先确认其所在洞窟与位置，再通过数字技术进行虚拟“嵌回”，在虚拟空间中，实现造像“身首合一、复位合璧”。

在文化遗产保护修复方面，材料科学、环境监测与大数据分析的结合，使预防性保护成为可能。比如，故宫博物院打造的“古建筑健康监测系统”，通过布设数百个传感器，实时监测古建筑变形、裂缝及温湿度变化带来的影响，实现从“抢救性修复”到“预防性保护”的转变。人工智能技术在文物病害识别、修复方案模拟等方面也展现出了巨大的潜力。中国历史研究院运用 AI 技术对出土甲骨片上的文字进行缀合与释读，山东大学等单位运用AI技术对出土的大量破碎陶片进行陶器复原，等等，这些都对文化遗产保护修复作出了具有示范意义的努力。

推动数字技术与文化遗产融合，数字化不仅是文化遗产保护手段，更是传承、传播的重要路径。物联网、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新兴技术手段，让静态的文化遗产“活”起来、“动”起来，让古老的文化遗产更具科技感、现代感。各地博物馆深入践行让收藏在博物馆里的文物“活起来”的重要要求，创新打造沉浸式感受中华文明的体验方式，运用数字技术丰富展示手段，通过“虚实结合”的展陈方式，使观众既能近距离观赏实物，又能通过AR技术看到文物制作过程和使用的历史场景。这种“数字孪生”展示模式，极大地丰富了文化遗产的价值阐释维度，使人们能够在沉浸式、交互式的体验中增强与文化遗产的情感连接，让人们能更加便捷地深度体验文化遗产的恒久魅力。这些技术手段的运用，让中华民族的悠久历史、灿烂文化可感可及，有力地增强了民族文化自信。

文旅融合：文化遗产活化利用的实践探索

习近平总书记强调：“要把历史文化遗产保护放在第一位，同时要合理利用，使其在提供公共文化服务、满足人民精神文化生活需求方面充分发挥作用。” 使文化遗产的保护传承融入当代生活、更好地活化利用，文旅融合是重要路径，但同时也要处理好商业化与原真性的平衡难题。

诸多实践案例为破解这一难题提供了成功经验。在国家考古遗址公园活化利用方面，洛阳隋唐城、西安大明宫、殷墟、良渚古城遗址、安吉越国古城，等等，不仅完整保存和展示了考古遗址，还精心设计了丰富多彩的互动体验项目，让游客亲身体验古代先民的生产生活场景，将文化遗产转化为可感知、可参与的文化体验。在传统古镇、古村落活化利用方面，以浙江为例，乌镇通过成功举办国际戏剧节，实现了江南古镇独特风貌与世界各国戏剧文化的完美交融，成为文旅融合的典范；松阳的“传统村落保护发展”模式，通过“建筑针灸”式的微改造，在保留村落传统风貌、留住乡愁记忆的同时，引入书店、民宿、文创工作室等新业态，让古老村落焕发新生机。这种“活态传承”让当地居民成为文化遗产保护传承的主体，摆脱了僵化的保护模式。

      江苏省苏州市吴江区震泽古镇遵循“修旧如旧、最小干预”原则，既还原了江南传统民居的建筑肌理，同时引进契合江南水乡文化特色的优质业态，成为彰显江南水乡特色、展示苏州园林技艺的重要窗口。图为震泽古镇一隅。视觉中国供图

成功的文旅融合实践表明，只有在保护好文化遗产的基础上，深入挖掘精神内涵，努力创新表达方式，增强吸引力和感召力，才能实现社会效益与经济效益的统一。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文旅融合必须坚守文化遗产保护底线。中共中央办公厅、国务院办公厅印发的《关于加强文物保护利用改革的若干意见》提出，“大力推进文物合理利用”，“在确保文物安全的前提下，支持在文物保护区域因地制宜适度发展服务业和休闲农业”。“合理”“适度”这一要求，强调的是任何开发利用都必须以确保文物安全为前提，避免过度商业化对文化遗产价值产生影响。

国际视野：中国经验与世界遗产保护的对话

作为世界遗产大国，中国在文化遗产保护领域积累了丰富经验，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保护体系。截至2025年年底，中国拥有世界遗产60项，位居世界前列。中国经验既植根东方智慧，又吸收国际先进保护理念，为世界文化遗产保护提供了新思路。

在体制机制建设方面，中国的“文物保护单位”制度，根据文化遗产的历史、艺术与科学价值划分不同级别，实施分类管理，被多个发展中国家借鉴。在跨国文化遗产保护方面，中国倡导的“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 跨国申遗项目，涵盖中国、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三国的33处遗产点，成为世界上第一个以联合申报的形式成功列入世界遗产名录的丝绸之路项目，也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确定的丝绸之路54个廊道中第一个成功申遗的项目。中国境内有22处考古遗址和古建筑，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境内分别有8处和3处遗迹，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合作保护的成功范例。

中国还积极参与国际文化遗产保护行动。自1996年起，中国便派遣专家团队前往柬埔寨吴哥窟、尼泊尔加德满都谷地等世界遗产地参与修复工作，分享中国在木结构建筑保护、彩绘修复等领域的技术经验。进入新时代，中国进一步推进考古“走出去”，先后派出30多支考古队前往20多个国家和地区开展合作考古，足迹遍及邻近国家及西亚、东非、北非、中美洲等地区。这种“南南合作”模式，打破了文化遗产保护领域的西方中心主义，推动不同文明交流互鉴，充分体现了人类命运共同体理念。

与此同时，国际社会高度关注快速城市化进程中对文化遗产的保护。对此，中国通过建立历史文化名城保护评估机制、实施城市更新中文化遗产“考古前置”等措施，积极探索超大规模城市更新与文化遗产保护的平衡之道。比如，北京798艺术区、首钢文化创意产业园，既保留了工业遗产的历史风貌与时代记忆，又赋予其全新的文化功能与经济价值，是城市更新与遗产保护的成功实践。

构建中国特色文化遗产保护体系

党的二十届四中全会审议通过的“十五五”规划建议提出，推动文化遗产系统性保护和统一监管督察，加强历史文化名城、街区、村镇有效保护和活态传承。面向未来，中国文化遗产保护需要构建更加系统化、科学化、社会化的保护体系，这一体系应包含以下几个维度。

一是健全法律法规与督察体系。随着新修订的文物保护法的推进实施，应进一步明确文化遗产在城乡发展中的优先地位，建立文化遗产影响评估与文化遗产保护督察制度，强化文物安全责任追究力度，筑牢文化遗产保护的制度底线。

二是创新管理机制。积极探索政府主导、社会参与、市场运作的多元投入机制，鼓励社会力量通过捐赠、设立基金等方式参与文化遗产保护。同时，完善文物补偿机制，平衡保护与发展的利益关系。

三是深化价值阐释。加强对文化遗产历史价值、艺术价值、科学价值与时代价值的综合研究，构建中国特色的文化遗产价值阐释体系，讲好中国文化遗产故事。

四是促进国际对话。积极参与文化遗产保护国际规则制定，推动亚洲文化遗产保护行动，搭建文明交流互鉴平台，充分发挥北京文化论坛、尼山论坛、博鳌论坛、良渚论坛、世界考古（上海）论坛等平台作用，持续提升中国的国际影响力和在国际文化遗产领域的话语权。

总的看，通过整体性保护维系文化生态，通过数字赋能创新保护手段，通过文旅融合实现活化利用，通过国际对话促进文明互鉴——这条中国特色的文化遗产保护之路，不仅守护着民族的根与魂，也在为世界文化遗产保护提供可资借鉴的东方方案。
来源：《时事报告》2026年第2期

文化遗产是连接过去、现在与未来的桥梁，是民族精神的重要物质载体，其真正的生命力，永远存在于与当代人的对话之中，存在于向未来的延伸、传承之中。当前，中国文化遗产保护正从“数量增长”转向“质量提升”、从“被动保护”转向“主动传承”。新时代新征程，只有坚持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才能使古老的文化遗产在当代社会焕发持久新生，为建设社会主义文化强国提供坚实支撑，为人类文明进步贡献中国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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