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迎来到齐家文化

齐家文化
浏览字体: 打印页面
主页 > 学术研究
张德芳:汉帝国政权在政治军事上对丝路交通体系的支撑
时间:2019-02-12 20:09:27   点击率:184
  中国中古的河西走廊

  引言

  汉帝国经过七十多年的经营发展,到文、景之际(公元前179年-前141年),综合国力已经十分强大。当时的史书记载是:“国家亡事,非遇水旱,则民人给家足,都鄙廪庾尽满,而府库余财。京师之钱累百巨万,贯朽而不可校。太仓之粟陈陈相因,充溢露积于外,腐败不可食。众庶街巷有马,仟伯之间成群,乘牸牝者摈而不得会聚。”换句话说,就是国家政治稳定,生产发展。大多年景风调雨顺,没有大的自然灾害。人民生活富裕,社会经济繁荣。各地的仓库余粮充盈,货财富足。国库的钱多得无法计量,连穿钱的绳子都朽了;京师太仓存放的粮食多年吃不完,都已经变质。街巷田野间马匹成群,谁如果骑着母马与同僚和朋友聚会,就会让人羞于为伍。

  雄才大略的汉武帝遇上了这样的施政条件,一改过去几十年那种子女玉帛,卑事匈奴的消极战略。把汉帝国的船舤驾到了实现其远大政治理想的航道上。这就是消除北方匈奴的威胁,“广地万里,重九译,致殊俗,威德遍于四海。”

  汉武帝刚一即位即军事外交并重,一方面派外交家张骞远赴西域,同曾经与匈奴有过仇怨的月氏、乌孙交好,希望结成对付匈奴的同盟;一方面多次派出大军,横扫漠北和河西,使匈奴势力受到重创,汉帝国西北边疆得到巩固的开拓。

  历史的发展往往令人始料不及。本来是想让它进到这个房间的,结果却进到了另一个房间。张骞通西域原本的意图是联络大月氏共同对付匈奴,结果大月氏从河西一迁伊犁河流域,再迁阿姆河流域,最后臣服大夏,过上了安定舒服的日子,不愿意回过头来再跟匈奴纠缠。张骞第二次出使目的是因为霍去病收复河西后,“河西地空”,朝廷想联络此时已紧随大月氏之后西迁伊犁河谷的乌孙“东居故地”,目的还是为了对付匈奴。结果,月氏、乌孙都不愿东返,张骞直接的外交目的并未实现。

  但是,张骞通西域,开通了绵延2000多年的丝绸之路,沟通了中西文化的千年交流,其影响之深之巨,其意义之重之大,远不是最初的目的所可比拟。

  虽然,早在张骞“凿空”前一个相当长的历史时期里,丝绸之路上的中外贸易就已存在,但那是通过周边民族的转手贸易实现的,并不是中原王朝与西方国家的直接交流。只有张骞到达西域后,才第一次建立了中西交往的官方外交并且开拓了真正意义上的丝绸之路。

  人类文明的每条溪流最终都要汇入波涛汹涌的大江大河。古埃及3000年辉煌的历史文化在公元前550年被突然崛起的波斯帝国所接收。后者在征服被征服民族的同时,亦不可抗拒地承继了他们优秀的文化遗产;作为古代世界第一个地跨欧、亚、非的强大帝国,在它220年的统治中,把波斯本土的古老文化以及从征服地尤其是从埃及吸收的埃及文明的种子播散到了辽阔的帝国疆域。其中张骞后来访问过的中亚、西亚等地,作为波斯帝国统治下的若干行省,深受其埃及、波斯等古老文化的影响。紧接着,年轻的马其顿国王亚历山大席卷而来,从希腊半岛出发,远征埃及、横扫波斯、再袭中亚、进军印度,把欧亚非辽阔的土地囊括其中。他每到一处就建起一座以自己的名字命名的亚历山大城。在把大批希腊移民迁到征服地的同时,还把希腊的科学、文化、语言、艺术、建筑等等传播到所到之处。即使在亚历山大死后很快分裂的若干王国里,其中张骞后来所到过的巴克特利亚(大夏)、帕提亚(安息)等国,在很长时间里都以使用希腊语言,崇尚希腊艺术为自豪。其中大宛(费尔干纳盆地)西南出山口的列宁纳巴德(今属吉尔吉斯斯坦)就曾建立过亚历山大城,受希腊文化的影响十分浓重。除此以外,地处黑海北部、南俄草原的游牧民族斯基泰人(中国史书上将其中一部分称之为“塞人”)经常南下,北部草原的游牧文化对张骞到来之前的中亚地区也产生了广泛影响。他们中的一部分人还翻越天山,进入塔里木盆地,建立了自己的国家。总之,张骞第一次出使曾到过的大宛(今属乌兹别克斯坦费尔干纳盆地)、康居(今属锡尔河东北哈萨克斯坦以及乌兹别克斯坦部分地区)、大月氏(阿姆河流域土库曼部分地区和阿富汗北部)、大夏(今阿富汗)以及“传闻其旁国五六”,都是西方世界古老文明的交汇之地。埃及文明、两河流域文明、印度文明,以及波斯文明、希腊文明、北部草原文明都曾在这里汇合、交融、碰撞、发展。正因为如此,张骞的到来,使东西方文明之手握在了一起,世界文明的血脉得以贯通融合。四大古老文明之一的中华文明从此以其特有的姿态,黄河、长江般远远不断地注入了世界文明的大海。

  张骞在西域,得到西域各国的隆重接待,他们派出车队、配以专门的向导和翻译,一路接送。他们从张骞带来的信息中初步知道了“汉之广大”,一直渴望了解东方文化的心愿得以满足;张骞回返时,西域各国也派出使者,通使汉朝。司马迁《史记》中关于西域各国情况的记载,就是来自张骞的所见所闻。从此后,由张骞出使而拉开的这一道中西文化交流的帷幕,就成了千百年来人们回望历史的长河瀑布。

  张骞通西域,开通了中西经济文化交流,汉武帝“广地万里,重九译,致殊俗,威德遍于四海”的宏伟战略得以逐步实施。为确保丝绸之路的畅通,汉帝国从政治、军事等多方面采取了一系列重要措施。

  一、移民实边,设四郡,据两关,把郡、县、乡、里的行政管理体制覆盖到新开地区

  元狩二年(前121年)霍去病三出河西,匈奴浑邪王、休屠王的10万人马归服汉朝。该封王的封王,该封侯的封侯,一般的老百姓也作了适当安排。但河西走廊将近33万平方千米的空地,只有10万人是不够的。所以朝廷陆续对河西地区采取了以前汉景帝时就曾根据晁错的意见在北部边疆实行过的移民实边,输粟塞下的政策。

  第一次大规模移民70万口,是在霍去病出征河西的第二年(即前120年),因为山东(太行山以东)发了大水,要解决受灾饥民的问题。

  其明年,山东被水灾,民多饥乏,于是天子遣使虚郡国仓廪以振贫。犹不足,又募豪富人相假贷。尚不能相救,乃徙贫民于关以西,及充朔方以南新秦中,七十余万口,衣食皆仰给于县官。[1]

  此次移民的目的地主要是内蒙古鄂尔多斯地区,宁夏南部和甘肃庆阳、平凉一带。河西作为新开地区,本来是想召回乌孙东居故地的。既然未能如期召回,这次移民,就为河西走廊以后的多次移民准备了范式。

  第二次移民在元狩四年(前119年),史书上如此记载:

  汉兴至于孝武,事征四夷,广威德,而张骞始开西域之迹。其后骠骑将军击破匈奴右地,降浑邪、休屠王,遂空其地,始筑令居以西,初置酒泉郡,后稍发徙民充实之。[2]

  这一段记载很不清楚,移民多少,移至何地,都不得而知。但有两点很清楚,一是开始设置郡县,二是“稍发徙民者”,意在不间断地进行,不是一次的记载。而且设郡和移民是相辅相成,同时进行的。

  第三次移民是元狩五年(前118),从时间上看,连续三年,不间断的移民从未停过。

  徙天下奸猾吏民于边。[3]

  把全国各地的治安不良分子流放到边地,让他们生活在艰苦环境中作为惩罚。河西地区尤其是敦煌一带历来是汉帝国流放罪犯和不良人员的重点地区。有学者研究,天汉二年(前99)李陵率步卒五千出居延时军中有“关东群盗妻子徙边者”,就可能是此次从内地流放至河西的人员。[4]另据《汉书•地理志》:“自武威以西,本匈奴昆邪王、休屠王地,武帝时攘之,初置四郡,以通西域,鬲绝南羌、匈奴。其民或以关东下贫,或以报怨过当,或以誖逆亡道,家属徙焉。”[5]这都说明,在迁来河西的人口中,罪徒及其家属占有重要部分。他们在人群中的比重甚至影响了河西地区数百年社会风尚。

  第四次移民是在元鼎六年(前111)。张骞第二次出使乌孙招引其东返故地的目的未能实现,汉帝国又一次对河西进行了大规模移民:

  遣浮沮将军公孙贺出九原,匈河将军赵破奴出令居,皆二千余里,不见虏而还。乃分武威、酒泉地置张掖、敦煌郡,徙民以实之。[6]

  据有人推测,此次移民的规模当在10万以上,[7]基本上奠定了河西地区赖以发展的人力资源基础。

  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到西汉末年,按官方的人口统计,河西四郡有户71270户,有口280211人。当不包括驻守边防的军人。这些长期生活在边地的百姓为社会提供的繁荣发展是丝路畅通的基础。

  关于河西四郡的设置时间,由于《史记》和《汉书》对各郡设置年代记载不一,引发后世学者的长久讨论。大致说来,最先设置了酒泉、张掖二郡,其后随着社会的发展和需要,又分割张掖郡东部和金城郡西部增设了武威郡,最后分酒泉郡西部设了敦煌郡。[8]但这只是行政区划的变化,并不影响自酒泉、张掖二郡设置以来对河西地区的有效管理。

  敦煌郡有县六:敦煌、龙勒、效谷、冥安、广至、渊泉[9]。示图如:

  酒泉郡有县九:禄福、表是、乐涫、天䧇[10]、玉门、会水、沙头、绥弥[11]、乾齐。示图如:

  张掖郡西汉有县十,东汉献帝时改居延为西郡,割显美属武威郡。觻得、昭武、删丹、氐池、屋兰、日勒、骊靬、番和、居延、显美。示图如:

  武威郡西汉有县十:姑臧、张掖、武威、休屠、揟次、鸾鸟、扑、媪围、苍松、宣威。东汉时割张掖郡显美县、安定郡祖厉、鹯阴二县来属,有县十三。示图如:

  县以下设乡,乡以下设里。每县有乡3-5个。大都以东乡、西乡、南乡、北乡、都乡来命名,也有个别以其他名字命名的。如敦煌县就有都乡、有北乡。而效谷县有安乐乡、有鱼离乡等等。每乡有有秩、啬夫、乡佐来管理行政事务,有游徼专司治安防盗,三老、孝弟、力田等表率社会、导民风化。

  乡以下有里,里有里正或里魁,直接管理老百姓日常生活和社会治安。每县有里40-50个,每里管理50户左右。[12]

  总之,汉帝国在新开的河西走廊建立了一套完整、严密、高效、畅通的行政管理体制,为丝路交通体系提供了强有力的支撑。

  除了在河西走廊“设四郡,据两关”外,对两关以西,帕米尔以东的天山南北地区,则采取了另外一种不同的政策。主要是在轮台、渠犂置使者校尉率戍卒数百人屯田积谷,以保证来往使者的安全和粮食供应。到后来条件成熟时,设置西域都护代表中央总领西域。西域当时36国(后分为55国),他们对汉帝国的向背违依主要以汉朝与匈奴势力的消长为转移。随着汉帝国对匈奴的节节胜利,西域各国陆续归服了汉朝。而汉朝对西域的政策,主要是靠西域都护团结、吸引和帮助各小国人民管理自己的事务。政治管理、军事体制、甚至国王和各级官吏一仍其旧,只要得到朝廷的承认,封拜授受即可。对一些有影响的大国比如乌孙,汉朝采取和亲政策,远嫁公主以结甥舅之好,使其由邻国变为盟国,再由盟国变为属国。对一些继续勾结匈奴,掠杀汉使,与帝国为敌者,辅之以军事打击手段。“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比如远征大宛,比如在康居的地界上消灭北匈奴郅支单于。通过这些政策的推行,到西汉末年,“最凡国五十。自译长、城长、君、监、吏、大禄、百长、千长、都尉、且渠、当户、将、相至侯、王,皆佩汉印绶,凡三百七十六人。而康居、大月氏、安息、罽宾、乌弋之属,皆以绝远不在数中。”他们腰挂汉印,行使的权力自然是朝廷的意志。这不仅说明天山南北的辽阔地区早在2000多年前就已与中原王朝结为一体,而且为当时丝绸之路的畅通提供了重要保证。

  二、采取积极的鼓励政策,支持帝国的臣民出使、冒险,也欢迎西域各国人士前来通好

  大漠戈壁,路途遥远。没有惊人的勇气和毅力,没有超凡的冒险精神和英雄气概,不可能踏上如此艰险的旅途。所以汉帝国一方面鼓励所属臣民不问其出身来源,只要奉使前往,一概发给许可和节信,任其前往西域各国同异国民族打交道。回来后一律给予赏赐表彰。史书中记载有:

  自骞开外国道以尊贵,其吏士争上书言外国奇怪利害,求使。天子为其绝远,非人所乐,听其言,予节,募吏民无问所从来,为具备人众遣之,以广其道。……其吏卒亦辄复盛推外国所有,言大者予节,言小者为副……其使皆私县官赍物,欲贱市以私其利。[13]

  因益发使抵安息、奄蔡、黎轩、条枝、身毒国。而天子好宛马,使者相望于道。诸使外国一辈大者数百,少者百余人,人所赍操大放博望侯时。其后益习而衰少焉。汉率一岁中使多者十余,少者五六辈,远者八九岁,近者数岁而反。[14]

  另一方面,凡来中土的西域各国使者都会受到帝国政府的保护和接待,沿途驿站和传舍都要为之提供食宿车辆。国王、公主、质子和使者等高级客人还要为之迎来送往和高等级的接待。河西汉简中有大量沿途驿站接待西域客人的记载,举几例:

  例一:

  这是一封敦煌太守发给酒泉太守的平行文书。如此庞大的中亚使团,从使者、贵人到从者,一共七十六人,随行大牲畜七十八头。这在当时中西交通的大道上不能不是一支浩浩荡荡的队伍。再说涉及朝廷与康居(今哈萨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部分地区)东、西两大国家的外交关系,沿途地方官员如不认真对待,就要受到追究。自己的工作做好了,还要知会下一站,提前通知相关事项,让其做好准备。此其一。其二,这一中亚使团来中原朝贡,不仅河西沿途地方官员要出面接待,而且西域的最高长官西域都护还要派专人把他们陪送到京师。简文中的军候丞赵千秋,就是奉都护之命陪同康居客人的。军候相当于比六百石官员,同驻扎在河西边防的候官同秩。丞是军候的属吏。按西汉的兵役制度,戍边的戍卒一年一更,官员三年一更。赵千秋属于军官戍边,可能早在五凤三年(前55)就来到了任所。此次更尽回返,顺便受都护指派,陪同康居使团到京师长安。

  例二:

  大月氏在公元前170年左右受匈奴、乌孙的压迫从伊犁河谷西迁阿姆河流域,后于公元前125年左右征服大夏(巴克特利亚),后来由五翖侯之一的贵霜翖侯统一各部,在今阿富汗和北印度一带建立了贵霜帝国,对佛教的传播起过重大的历史作用。而简文中所说的大月氏诸国使者来汉,时当公元前52年,其时正值大月氏兴旺发展之际。

  例三:

  以上两简,前者是接待乌孙贵人的记载,后者是接待疏勒、且末使者的记载。前简记接待乌孙贵人姑代,一顿饭吃了四升米、半斗洒、二斤肉,这也是接待西域贵客的标准。而后者记载接待疏勒、且末二国客人尚需购买酒、肉若干。在汉帝国的西北边疆,物质供应并不充裕。在一般客人只能满足米粟供应的情况下,帝国政府却要求河西各郡对前来中土的西域贵人提供一定数量的酒、肉,确是一种不菲的礼遇。

  三、沿途的站点体系为丝绸之路的畅通提供了食宿交通的支持。

  近百年来,甘肃先后出土了六万多枚汉代简牍。总体上看,甘肃六万多汉简都与丝绸之路的历史文化有直接关系。比如对丝绸之路的走向路线、停靠站点以及远近里程,史书的记载都比较笼统,而汉简则有生动具体的描述。如丝绸之路东段,即陕西、甘肃段。

  根据汉简的记载,多长安出发,到敦煌阳关、玉门关的路线是:

  第一段,京畿段:“长安至茂陵七十里,茂陵至茯置卅五里,茯置至好止(畤)七十五里,好止至义置七十五里。”这五个站点中,长安、茂陵、好畤是著名的历史地名,至今有遗址留存(好畤在今陕西乾县东郊的好畤村)。茯置在茂陵与好畤之间,义置在今永寿县以北。这一段路程全长255汉里,合今106千米[15]。从长安出发,经今兴平县境之茂陵、过乾县、永寿、彬县进入泾水流域,而后经长武进入今甘肃东部的平凉和宁夏南部的固原。

  第二段,安定段:“月氏至乌氏五十里,乌氏至泾阳五十里,泾阳至平林置六十里,平林置至高平八十里。”这一段从月氏到乌氏、泾阳、平林、高平,240汉里,近100千米。高平是汉代安定郡首县,遗址在今固原市原州区。泾阳古城在今平凉市西北安国乡油坊庄村北,大体位置在东径106°30'41.17",北纬35°39'15.66"左右。里程简所记从泾阳到高平140汉里,合58千米左右。中间有一个平林置,当是泾阳和高平之间的一个驿置。位置在中间偏南。泾阳县以南的两个地名乌氏和月氏、分别相隔20千米,因此按里程简的记载,乌氏的位置当在今崆峒区、月氏的位置当在今崆峒区以东四十里铺。总之,这一段路线是从平凉东部往西北到固原。

  第三段,武威段:“媪围至居延置九十里,居延置至䚢里九十里,䚢里至揟次九十里,揟次至小张掖六十里,小张掖去去姑臧六十七里,姑臧去显美七十五里。”媪围、居延置、䚢里、揟次、小张掖、姑臧、显美七个站点472里,196千米。这是横贯武威郡的路线。汉代的媪围,即今景泰县芦阳镇响水村北的窎沟城遗址,东经104°13'7.50",北纬37°7'37.51"。尚有1-2米的城墙遗址留存。䚢里的大体位置在今古浪县大靖镇,揟次在今古浪土门镇西3千米左右[16]。小张掖在今凉州区以南20多公里的武家寨子一带。[17]小张掖即汉之张掖县,前面冠以“小”者,以示区别于同名的“张掖郡”。由于汉代武威郡是在张掖郡设置若干年后从后者分离出来的,所以早先已经设立的张掖县在武威郡分设时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就划归了武威郡,这就造成了张掖县不在张掖郡而在武威郡的状况。姑臧即今天的凉州区,显美在今天凉州区以西的永丰一带。

  第四段,张掖段:“删丹至日勒八十七里,日勒至钧耆置五十里,钧耆置至屋兰五十里,屋兰至池五十里,氐池去觻得五十四里,觻得去昭武六十二里府下,昭武去祁连置六十一里,祁连置去表是七十里。”这一段有九个站点,484汉里,200千米。是横贯张掖境内的东西大道。其中删丹、日勒、屋兰、氐池、觻得、昭武、表是七地是当时的县城所在地,而钧耆置、祁连置是两个驿置。

  第五段,酒泉段:“玉门去沙头九十九里,沙头去干齐八十五里,干齐去渊泉五十八里。右酒泉郡县置十一·六百九十四里。”这一段只有西半段四个地名玉门、沙头、干齐、渊泉(属敦煌郡),而东面的七个站点尚不得而知。不过简文后面一句总括的记载“右酒泉郡县置十一,六百九十四里”,可知横跨酒泉停靠站点的数目和过境里程。总共11个站点,694汉里,288千米,每个站点相距28.8千米。

  第六段,敦煌段:汉记载,敦煌郡有“厩置九所,传马员三百六十匹。”这九处厩置其实就是类似悬泉置这样的邮驿接待机构,其中反映的就是从东到西敦煌郡交通路线。这九处厩置从西到东依次是渊泉置、冥安置、广至置、鱼离置、悬泉置、遮要置、龙勒置、玉门置以及一处尚不知名的置,从渊泉[18]往西,到敦煌郡最西部的广武隧,直线距离300千米。

  今天的新疆天山南北,为丝绸之路中段。汉代称西域。西域一词在不同时代有不同的指向和范围。汉代的西域有广狭二义,广义的西域指两关以西的广大地区,包括新疆以及帕米尔以西以南。狭义的西域只指天山以南城郭诸国,而本文的西域指狭义西域但包括天山以北。

  《汉书·西域传》记载:

  西域以孝武时始通,本三十六国,其后稍分至五十余,皆在匈奴之西,乌孙之南。南北有大山,中央有河,东西六千余里,南北千余里。东则接汉,阸以玉门、阳关,西则限以葱岭。其南山,东出金城,与汉南山属焉。其河有两原:一出葱岭山,一出于阗。于阗在南山下,其河北流,与葱岭河合,东注蒲昌海。蒲昌海,一名盐泽者也,去玉门、阳关三百余里,广袤三百里。其水亭居,冬夏不增减,皆以为潜行地下,南出于积石,为中国河云。自玉门、阳关出西域有两道:从鄯善傍南山北,波河西行至莎车,为南道;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月氏、安息。自车师前王廷随北山,波河西行至疏勒,为北道;北道西逾葱岭则出大宛、康居、奄蔡焉。

  在今天的新疆,丝绸之路有三条通道:一条是上引《汉书》中所说的南道,横贯昆仑山北麓和塔里木盆地南缘;一条是上文所说的北道,横贯塔里木盆地北缘和天山南麓;还有一条,天山以北横贯广大草原地区。后人为了叙述的方便,干脆称为南、中、北三道。中道就是《汉书》中所说的北道。西域“本三十六国,其后稍分至五十余”。司马彪《续汉书》云,“至于哀、平,有五十五国也。”这五十五国中,有七国“不属都护”。其它四十八国的分布情况是:南道十七国,中道十五国,北道十六国。

  南道十七国从东往西是:婼羌、鄯善、且末、小宛、精绝、戎卢、扜弥、渠勒、于阗、皮山、莎车、蒲犁、依耐、乌秅、西夜、无雷、桃槐。这十七国中,汉简中记载其当时在丝绸之路上的具体情况的有楼兰(鄯善)、且末、小宛、精绝、扜弥、渠勒、于阗、皮山、莎车、蒲犁等十国。而十国中,有些处昆仑山山谷,不当道。沿途最重要者是鄯善、且末、精绝、扜弥、于阗、皮山、莎车。用图表示如下:

  从我们今天的道路里程看,从敦煌沿塔里木盆地南缘到红其拉甫山口的里程是2867公里。这条道路在当时是胡商贩客使者往来的一条主要通道。沿途各国的情况如何,同中原王朝的关系如何?除传统史籍外,甘肃汉简材料给了我们更直接的证据。

  中道十五国从东到西分别是:山国、危须、焉耆、尉犁、渠犁、乌垒、轮台、龟兹、姑墨、温宿、尉头、疏勒、捐毒、休循、大宛。十五国中,山国、危须、焉耆、尉犁、渠犁、乌垒、龟兹、姑墨、温宿、尉头、疏勒、大宛等十二国。十二国中,大宛和休循今已不在今天的中国境内,捐毒处在阿赖山谷,而轮台是西域都护的驻地,所以《汉书》所谓的“北道”诸国即我们所说的中道,根据汉简材料的记载,在当时丝绸之路上都曾起过重要作用。下面择其要者将其路线图示如下:

  从敦煌沿塔里木盆地北缘到喀什再到斯木哈纳口岸,要2664千米的路程。在这段路上,根据汉简材料的记载,当时的上述各国,在汉帝国的支持下,都为丝路畅通作出了贡献。

  北道十六国,乌孙最为大国,有户12万,有口63万,游牧于伊犁河谷和天山北部草原,其它十五国都是后来分割的一些小国,从东到西是:车师前国、车师都尉国、车师后国、车师后城长国、蒲类、蒲类后国、胡狐、郁立师、卑陆、卑陆后国、劫国、东且弥、西且弥、单桓、乌贪訾离。这些小国一千人以上的有8个,一百多人到几百人的6个。其范围只在今哈密、吐鲁番和昌吉自治州境内。在这条路线上,汉帝国一方面派出使者、和亲乌孙、赤谷屯田,扶持昆弥,团结乌孙打击匈奴,为丝路畅通提供保障;另一方面,在吐鲁番一带设戊己校尉领兵屯田,常川驻守。

  四、绵延千里的汉塞烽燧等军事设施,为丝路交通的畅通提供了安全屏障。

  汉武帝在扫清匈奴势力之后,陆续从令居(治今甘肃永登西南之连城)河口一直往西到敦煌以西的罗布泊(楼兰地区)修建了长达1000多千米的城鄣烽燧,建起了完整的军事防御体系。

  第一段令居至酒泉。大致修建于元鼎二年至元鼎六年(前115-前111)。[19]《史记》、《汉书》都有记载:

  其后票骑将军击破匈奴右地,降浑邪、休屠王,遂空其地,始筑令居以西,初直酒泉郡,后稍发徙民充实之,分直武威、张掖、敦煌,列四郡,据两关焉。[20]

  第二段从酒泉到玉门。修筑时间在元封四年(前107)。

  楼兰、姑师小国,当空道,攻劫汉使王恢等尤甚。而匈奴奇兵又时时遮击之。使者争言外国利害,皆有城邑,兵弱易击。于是天子遣从票侯破奴将属国骑及郡兵数万以击胡,胡皆去。明年,击破姑师,虏楼兰王。酒泉列亭鄣至玉门矣。[21]

  第三段居延塞的修建。沿张掖黑河进入额济纳地区。在太初三年(前102):

  遣光禄勋徐自为筑五原塞外列城,西北至卢朐,游击将军韩说将兵屯之。强弩都尉路博德筑居延。[22]

  第四段敦煌至盐泽。李广利伐大宛,历时四年,从太初元年到太初四年(前104-前101),而此段长城的修建当在太初四年之后。

  自贰师将军伐大宛之后,西域震惧,多遣使来贡献,汉使西域者益得职。于是自敦煌西至盐泽,往往起亭,而轮台、渠犂皆有田卒数百人,置使者校尉领护,以给使外国者。[23]

  直到今天,汉长城长龙般蜿蜒起伏于河西走廊北部,时断时续,时堑时城。加上沿汉塞分布的烽燧和亭鄣城堡,严密的防御系统依然二千年前汉时风貌。

  下面主要以汉简材料举敦煌郡汉塞为例加以说明:

  汉代的敦煌郡包括今天的敦煌市、瓜州县和玉门市所辖地区。在这条长达300多千米的防线上,依次从西到东分布着玉门都尉、中部都尉和宜禾都尉等三个都尉的驻防军队。连绵的塞墙、城鄣烽燧以及驻防的军队,构成了敦煌北部伴随于两汉始终的军事防线,保证了河西社会的安宁和丝绸之路的畅通。此外,在敦煌的西南部,有阳关都尉驻防。

  玉门都尉下辖大煎都和玉门两个候官,中部都尉下辖平望、破胡、吞胡、万岁四个候官(其中的破胡候官,后期改为步广候官)。宜禾都尉下辖广汉、美稷、昆仑、鱼泽、宜禾等五个候官,阳关都尉下辖雕秩等候官。四都尉领辖候官如图示:

  玉门都尉

  玉门都尉的驻地在今小方盘城,是汉王朝最西部的部都尉。其军事防线从最西的广昌燧(93°08′22.30″40°07′38.80″)到东面大方盘城南面的仓亭燧(93°58′11.60″,40°24′19.60″),直线距离77千米。其中大煎都候官驻防防线43千米,从广昌燧到显明燧。玉门候官驻防34千米,从显明燧到仓亭燧。

  大煎都候官[24]驻凌胡燧。其驻防地区和军事要塞大致是一个西东走向的“丫”字型。显明燧及其以东属于玉门候官的驻防地区。从显明燧往西到马迷兔,相距13千米,从马迷兔往西北到今天的清水沟南墩,直线距离20千米;由马迷兔往西南到广昌燧,30千米。此地属疏勒河(汉称藉端水和冥水)和党河(汉称氐置水)下游尾闾地带,当年应是一块湿地。沿湿地南北,湿地与沙漠接连的边缘,汉朝驻军因地制宜,修筑了如下图所示的驻防体系,现存烽燧15座。根据汉简记载,大煎都候官所辖烽燧有:广昌燧、厌胡燧、凌胡燧、步昌燧、广武燧、富昌燧、延年燧、大煎都、益昌燧、获虏燧、斥地燧、美水燧、服胡燧、破胡燧、莫当燧。汉代的名称和今天的遗址还不能一一确指,但出土汉简的记载和田野调查的情况,基本吻合。此地最西端的广昌燧西距楼兰的直线距离277千米,是通往西域的必经之路,战略地位极其重要。

  大煎都候官驻防范围:

  玉门候官 驻马圈湾候官燧,其管辖范围从显明燧到仓亭燧。今天的小方盘城即通常被认为的玉门关位置,实际上也是汉代的玉门都尉驻地。根据1979年马圈湾出土汉简:“玉门部,士吏五人,候长七人,候史八人,隧长二十九人,候令史三人”,说明这一段防线至少有29座烽燧。从汉简材料看,有记载的燧名24个。即:显明燧、临泽燧、广明燧、诛虏燧、威严燧、千秋燧、临要燧、候官燧、广汉燧、却适燧、当谷燧、止寇燧、远望燧、玉门燧、虎猛燧、宜秋燧、勇敢燧、察适燧、富贵燧、受降燧、仓亭燧、止奸燧、推贤燧、步偷燧等。[25]

  玉门候官驻防地区:

  中部都尉

  中部都尉下辖平望、破胡、吞胡、万岁四个候官。这是1981年敦煌酥油土北墩出土的汉简给出的明确记载:

  四月戊午敦煌中部都尉過倫謂平望破胡吞胡萬歲候官寫重案候官亭隧(1366)

  七月丁未敦煌中部士吏福以私印行都尉事謂平望破胡吞胡萬歲候官寫移檄到(1367)

  但是,《汉书•地理志》有“中部都尉治步广候官”的记载。说明早期的中部都尉下辖平望、破胡、吞胡、万岁四候官,而后期改为平望、步广、吞胡、万岁。“步广”由“破胡”改名而来。所谓“中部都尉治步广候官”,其地大致在今碱墩子和土门墩附近,但具体遗址已无从查考。

  平望候官是中部都尉最西的候官,驻地当在酥油土北墩。其管辖范围当在西到朱爵燧,东到今天的二里半戈壁墩。但管辖范围应该延伸到破胡候官的最西燧,即冰草湖西墩。东经94°0′40.70"到94°13′49.10",直线距离20千米。“现存候望燧7座,邮亭燧2座。”[26]汉简有:

  中部都尉下属平望候官驻防地区示意图:

  破胡候官 驻防平望候官以东一段。西从冰草湖西墩开始,东到小月牙湖东墩(破虏燧),94°13'49.10"到94°25'56.80",亦有20多千米的防线。现存候望燧14座,邮亭隧2座。[27]但下图中根据第三次文物普查资料绘制的烽燧有15座。另外,上已言及,中部都尉下属之破胡候官后期已改为步广候官,所以《汉书•地理志》记载西汉末年的情况,有“中部都尉治步广候官”,汉简中也有步广候官的记载。

  中部都尉下属破胡候官驻防地区示意图:

  吞胡候官 驻破胡候官以东,大致驻地在从西面的四墩窑一号烽燧东到今天的半个墩子,如果从破胡候官的破虏燧算起到东面万岁候官的西碱墩,东经94°25'56.80"到94°44'13.30"94°44'13.30",直线距离有26千米。此段防线现存候望燧13座,邮亭隧8座。但根据第三次文物普查的材料所绘地图,现存13座。

  中部都尉下属吞胡候官驻防地区示意图:

  万岁候官 是中部都尉最东的候官。西到西碱墩,东到显武燧。如果从西面吞胡候官所辖的雷墩子算起,东经94°35'11.00"到95°,东西防线35千米。

  中部都尉下属万岁候官驻防地区示意图:

  宜禾都尉

  宜禾都尉下辖五个候官,即宜禾、鱼泽、昆仑、美稷、广汉。《汉书·地理志》敦煌郡广至县条下有:“宜禾都尉治昆仑障”。研究认为,此处所指昆仑障当为今天瓜州境内六工破城东北角的小城,其具体位置在东经95°36'5.05",北纬40°23'49.47"。[28]宜禾都尉下辖五个候官,即宜禾、鱼泽、昆仑、美稷、广汉。宜禾、鱼泽两候官辖效谷县北段塞防;昆仑、美稷两候官辖广至县北段塞防;广汉候官辖渊泉县北段塞防。宜禾都尉的防线相当于今天的敦煌、瓜州分界处到玉门东部疏勒河拐湾处。

  瓜州六工古城(宜禾都尉昆仑障)卫星图:

  阳关都尉

  阳关都尉驻敦煌西南部,管辖敦煌郡西南部防线,主要是防止当时的羌人。据现有资料,阳关都尉所辖,可能有雕秩候官和博望候官。此外,根据田野调查,敦煌县南境还有偃泉候官,效谷县南境有柳谷候官,冥安县南境有益广、广校、屋兰三候官,亦主要防范南部的羌人。[29]其示意图如下:

  敦煌郡南塞驻防候官示意图:

  敦煌郡如此,其他酒泉、张掖、武威各郡亦如此。上世纪以来,在居延地区出土的大量居延汉简就是当年肩水都尉和居延都尉的屯戍文书,从中可以勾勒出两都尉更加详密的防御系统。

  各郡的部都尉由郡太守节制,但都尉本身开府治事,有自己的军事衙署,是一个相对独立的系统。如图所示:

  根据对甲渠候官的研究,该候官通常有吏卒400人左右。[30]如果按此规模推测,敦煌郡北部防线玉门、中部、宜禾三都尉所属11个候官,全部兵力当在45000人左右。所有的戍卒来自全国各地。按照汉朝的兵役制度,戍卒一年一更,官员三年一更。当然,中央任命的高级官吏如太守、都尉不在此例。

  就是靠帝国军队对边境的常川驻守,才保证了丝路交通的安全和稳定。

  五、祁连山水系对交通体系的支撑

  河西走廊属于典型的内陆地区。古往今来,横亘于走廊南部的祁连山一直是河西地区的生命之源。今天,覆盖河西全境的石羊河、黑河、疏勒河三大水系和56条支流全部导源于此。近几十年来,平均年径流量70多亿立方米。

  石羊河,两汉称“谷水”。《汉书•地理志》在武威郡下记载:“姑臧,南山,谷水所出,北至武威(汉武威治今民勤连城遗址,北纬38°55'55.70",东经103°14'37.42")入海,行七百九十里。”“休屠泽在东北,古文以为猪野泽”。[31]

  黑河,汉时称弱水,上游有羌谷水,呼蚕水、千金渠等。《汉书•地理志》张掖郡条下云:“觻得,千金渠西至乐涫入泽中。羌谷水出羌中,东北至居延入海,过郡二,行二千一百里。”“删丹,桑钦以为道弱水自此,西至酒泉合黎。”“居延,居延泽在东北,古文以为流沙。”并在酒泉郡条下记载“禄福,呼蚕水(即今日之北大河)出南羌中,东北至会水入羌谷。”[32]

  疏勒河,汉称籍端水,党河,汉称氐置水。《汉书•地理志》敦煌郡条下记载:“冥安,南籍端水出南羌中,西北入其泽,溉民田。”“氐置水出南羌中,东北入泽,溉民田。”[33]

  两汉时期,祁连山分布着大量原始森林,而且古冰川冰碛地貌广泛分布于北坡2700~2800米以上地区。而现代冰川下限,北坡为4100~4300米,南坡4300~4500米。说明两汉时期河西走廊三大水系的水量要比现在丰沛得多。

  除地表水以外,河西走廊还分布着大量井泉湖海。

  正是这些地上地下的水源,孕育了河西走廊的一片片绿洲,保证了当地人民的生产生活,为丝路交通的畅通提供了源渊不竭的水源。

  汉帝国政府为保障祁连山水系的永续使用,一方面十分重视对生态环境的保护,另一方面进行了合理的开发利用。

  (一)采取严厉措施保护生态。

  汉简中有严禁官民滥伐树木的法令。

  建武四年五月辛巳朔戊子,甲渠塞尉放行候事,敢言之,诏书曰:吏民毋得伐树木,有无?四时言。·谨案:部吏毋伐树木者,敢言之。掾谭(EPF22:48)

  建武六年七月戊戌朔乙卯,甲渠鄣候敢言之,府书曰:吏民毋得伐树木。有无?四时言。·谨案:部吏毋伐树木。掾谭、令史嘉。(EPF22:53)

  以上两简,第一简是地方官员传达皇帝的诏书,严禁吏民滥伐树木,并要求春夏秋冬四季每季度将执行情况上报一次。后一部分是按诏书的要求上报的内容,明言无犯禁者。第二简内容相类,不同的是发文官员传达的是都尉府的命令。说明,从中央朝廷到地方政府对保护树木等生态环境是严厉实施的。

  还有一个重要例证就是悬泉置遗址发现的写在墙壁上的皇太后关于保护生态环境的诏书。该文件按农时的变化,提出了一年十二个月中每月必须保护的生物物种和严加禁止的事项。包括了保护动、植物资源的若干规定,还有禁伐树木、毋焚山林、保护水泽陂池、修筑堤防、通达沟漕、不准猎获野生动物等明文规定。(关于墙壁题记的图片,丝路申遗文本已收录)

  所有这些措施,都对祁连山水系确保对丝路交通的支撑起到了积极作用。

  (二)重视水利建设,发展农业,为丝路交通提供物质支撑。

  汉帝国在河西的水利建设几乎是与帝国对河西的经营同时开始的。《汉书•匈奴传》:“汉度河自朔方以西至令居,往往通渠置田,官吏卒五六万。”[34]“自是之后,用事者争言水利。朔方、西河、河西、酒泉皆引河及川谷以溉田。”[35]

  文献和汉简中有相当数量戍卒穿井挖渠治沟的记载,引数例:

  汉遣破羌将军辛武贤将兵万五千人至敦煌,遣使者案行表,穿卑鞮侯井以西,欲通渠转谷,积居庐仓以讨之。[36]

  甘露二年四月庚申朔丁丑,樂官令充敢言之,詔書以騎馬助傳馬,送破羌將軍、穿渠校尉、使者馮夫人。軍吏遠者至敦煌郡,軍吏晨夜行,吏御逐馬前後不相及,馬罷,亟或道棄,逐索未得,謹遣騎士張世等以物定逐各如牒。唯府告部、縣官、旁郡,有得此馬者,以與世等,敢言之。(Ⅴ92DXT1311④:82)

  穿渠校尉丞惠光私從者杜山羊西。(Ⅴ92DXT1312④:21)

  以上三条材料中“卑鞮侯井”也称“都护井”,地在今敦煌广武燧以西的榆树泉盆地。是丝路交通中从敦煌到楼兰这一最艰险的路段中一处重要的水源供应地。过了都护井、再经三陇沙、白龙堆,继续西行,就到了楼兰。简文中的“穿渠校尉”就是专门负责敦煌以西这段路上穿渠挖井以保障过往人员水源供应的。可以看出丝路交通中水源的重要和汉帝国对此事的重视。

  以上四条材料是关于老百姓修治渠道或者调戍卒帮助贫民修渠的记录,主要用之于农业灌溉。

  总之,上述材料说明,祁连山丰富的出山水源和汉帝国政府的有效治理,为丝路交通的长盛不衰提供了水利支撑。

  附注

  修改完成于2014年6月21日12时,时世界第38届世界文化遗产大会正在卡塔尔首都多哈举行,我国申遗代表团正在会上等待审议结果。从昨晚到今天,手机微信不断传来马玉萍局长和王旭处长在多哈会场的一幕一幕。余一边改稿,一边等待,心情与脉搏与会场共起落。此稿原是今年1月6日应申遗有关组织指派而提交的最后一批申遗材料。当时正值元旦假日,余尚在病中,正在打针吃药。省文物局领导交待丝路申遗任务并有申遗专家的点名错爱,义不容辞。几天加班加点,于1月6日凌晨发出。半年之后的6月4日,接到有关方面回信:“在您诚挚而直接、有效的支持下,丝路补充材料于年初顺利提交世界遗产中心,并在本月发布的ICOMOS评估报告中认为‘对天山廊道的特性以及所表现出来的丝路关键属性进行了清晰描述’,促成ICOMOS的推荐意见由‘延期补充’改判为‘推荐列入’!目前世界遗产大会召开在即,大家共同努力的丝路申遗工作成果即将揭晓。特此感谢您对丝绸之路项目的全力支持!”一纸鼓励,深感欣慰。此时此刻,各方都在急切等待多哈会议的消息。再应省文物局领导之命,对前稿作修改补充,以供关心丝路申遗的人士讨论批评。(笔者谨识)

  又,交稿以后,又等了将近28个小时,终于在2014年6月22日15:50(多哈时间10:50),丝绸之路申遗项目得到各国评委的一致支持,全票通过。八年的艰苦努力,终于赢得了主席手里那个锤子的扬起和落下。思绪万千,不能自已,赋诗一首,聊表此时的心情并祝丝路申遗成功:

  八年漫漫申遗路,

  今日多哈举贺觞。

  博望千年犹注目,

  驼铃日夜唱悠扬。

  轻纱西去贵妇美,

  天马东来御辇骧。

  又见胡旋今日舞,

  西风古道再痴狂。

  笔者于校稿时补识。

  注释

  [1]《汉书•食货志》,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6月版,第1162页。

  [2]《汉书•西域传》,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6月版,第3873页。

  [3]《汉书•武帝纪》,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6月版,第179页。

  [4]刘光华主编,汪受宽著《甘肃通史•秦汉卷》,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2009年8月,第231页。

  [5]《汉书•地理志》,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6月版,第1644页。

  [6]《汉书•武帝纪》,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6月版,第189页。

  [7]前揭刘光华、汪受宽《甘肃通史•秦汉卷》第232页。

  [8]河西四郡设置年代,从胡三省所注《通鉴》到清人以来,多有学者讨论。主要是:清人齐召南《汉书考证》、全祖望《汉书地理志稽疑》、钱大昕《廿二史考异》、汪之昌《青学斋集》、朱一新《汉书管见》。近人劳榦《居延汉简考证》、黄文弼《西北史地论丛》、吕思勉、翦伯赞各著之《秦汉史》、范文澜《中国通史简编》、岑仲勉《汉书西域传地理校释》、张维华《汉史论集》、施之勉《汉书辨疑》、陈梦家《汉简缀述》、张春树《河西四郡建置年代考》、齐陈骏《敦煌沿革与人口》、周振鹤《西汉河西四郡设置年代考》、王宗维《汉代河西四郡始设年代问题》、李并成《河西走廊历史地理》等等。近期出版的刘光华主编的《甘肃通史》认为,酒泉、张掖二郡始设于元鼎六年(前111),武威郡始设于宣帝元凤元年至地节三年间(前80一前67),敦煌郡始设于后元元年(前88)。

  [9]东汉时改为“拼泉”。

  [10]东汉时改为“延寿”。

  [11]东汉时改为“安弥”。

  [12]现以敦煌郡下属之敦煌、效谷二县为例,列出汉简中记载的准确里名,以见当时各县最基层组织的一般情况。敦煌县有里42个:安处里、安国里、安世里、长乐里、常安里、常安里、常乐里、乘威里、斥胡里、大富里、大阳里、东光里、东武里、对宛里、富贵里、高昌里、广都里、广汉里、强利里、进憙里、敬上里、利成里、平安里、平定里、如昌里、擅利里、擅朔里、始昌里、寿陵里、寿王里、万乘里、武安里、武修里、武阳里、孝里、新成里、新定里、兴盛里、宜武里、益阳里、乐里、乐世里。效谷县有里42个:步广里、步进里、长乐里、常利里、大穰里、得利里、得玉里、定汉里、富昌里、高里、高心里、高议里、故里、光里、广大里、广汉里、广利里、进憙里、敬君里、临乐里、齐中里、千乘里、始昌里、寿里、寿贵里、寿亲里、唐山里、万岁里、延寿里、阳玉里、宜禾里、宜年里、宜农里、宜王里、益里、益富里、益光里、玉光里、乐成里、乐世里、执适里、尊贤里。

  [13]《汉书•张骞传》,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6月第一版,第2695页。

  [14]《史记•大宛列传》,北京,中华书局,1959年9月第一版,第3170页。

  [15]1汉里=415.8米。

  [16]李并成《河西走廊历史地理》,兰州,甘肃人民出版社,1995年9月,第39页。

  [17]郝树声《敦煌悬泉里程简地理考述》,《敦煌研究》2000年第3期,第104页。

  [18]遗址即今瓜州县旱湖脑古城。东经96°31'55.20",北纬40°27'23.80"。见宁瑞栋《汉敦煌郡渊泉县城新考》(《丝绸之路》2011年第18期,第103-105页);李正宇《敦煌郡各县建立的特殊过程》(《西北成人教育学报》2011年第6期第23页)。

  [19]刘光华《西汉西北边塞》,《简牍学研究》第四辑,甘肃人民出版社。2004年。

  [20]《汉书•西域传》,中华书局标点本,第3873页。

  [21]《汉书•张骞传》,中华书局标点本,第2695页。

  [22]《汉书•武帝纪》,中华书局标点本,第201页。

  [23]《汉书•西域传》,中华书局标点本,第3873页。

  [24]汉简中亦作“大前都”、“大泉都”等。

  [25]吴礽骧《河西汉塞调查与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2005年11月,第55页。

  [26]吴礽骧《河西汉塞调查与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2005年11月,第73页。

  [27]吴礽骧《河西汉塞调查与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2005年11月,第73页。

  [28]李正宇《昆仑障考》,《敦煌研究》1997年第2期第33页。

  [29]吴礽骧《河西汉塞调查与研究》,北京,文物出版社,2005年11月,第49页。

  [30]李均明《汉代甲渠候官规模考》,《文史》第34辑、第35辑。

  [31]《汉书•地理志》,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1版第1612页。

  [32]《汉书•地理志》,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1版第1613页。

  [33]《汉书•地理志》,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1版第1614页。

  [34]《汉书•匈奴传》,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1版,第3770页。

  [35]《汉书•沟洫志》,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1版,第1684页。

  [36]《汉书•西域传》,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第1版,第3907页。

  原载《丝绸之路》2014年15期。感谢张德芳先生授权发布。引用请查阅原文。

  “中国中古的河西走廊”专辑组稿:贾小军戴卫红
返回顶部 关注新浪微博 关注腾讯微博